舞池里的梅花鹿:一个戒毒者的自白**
梅花小鹿姐不叫梅花小鹿,她本名梅璐,因为跳舞时爱穿一件印着梅花鹿的宽松T恤,加上走路时总爱踮着脚尖,像一只警惕又轻盈的小鹿,舞厅里的人都叫她“梅花小鹿姐”。
那是去年夏天的事,城南“夜来香”舞厅的霓虹灯管坏了两根,剩下的几根把舞池照得像一锅煮过头的紫菜蛋花汤,梅璐像往常一样,在十点半准时出现在舞厅东南角的卡座,她四十出头,离异,在附近超市做收银员,跳舞是她唯一的消遣。
那晚来了几个生面孔,领头的男人自称“阿龙”,穿一件花衬衫,手腕上缠着拇指粗的金链子,他在舞池里转了两圈,盯上了梅璐,理由是——“姐,你跳得真好,像电视里那种舞蹈老师。”
梅璐笑笑,没搭话,她跳的是自己的步子,说不上好,就是踩点准。
阿龙请她喝了杯橙汁,舞厅里的橙汁三十块钱一杯,梅璐平时舍不得买,她喝了半杯,觉得味道有点苦,以为是橙子不新鲜,半小时后,她开始觉得天旋地转,脚下的舞步变成踩棉花。
阿龙搂住她,像搂一个喝醉了的朋友,他把她带到舞厅后门的小巷子里,那里停着一辆面包车,车门拉开,里面坐着另外三个男人。
“姐,别怕,就是给你提提神。”阿龙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,里面是白色粉末,他用指甲挑了一点,抹在梅璐的牙龈上。
梅璐想喊,嗓子像被塞了棉花,她后来回忆,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超市冷柜里快过期的酸奶——明天还得上班,得早点回去。
面包车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一个没有路灯的院子,阿龙说:“姐,你看你,刚才多兴奋,现在蔫了?来,再来一口,保证你还能跳。”
梅璐摇头,阿龙就捏住她的鼻子,她张嘴喘气,另一个男人把粉末倒进她嘴里,又灌了半瓶矿泉水。
“你们这是犯法的……”梅璐说。

“犯法?”阿龙笑了,“姐,这是帮你,你跳那种舞,累不累?这东西一吸,跳三天三夜都不累。”
那天晚上,梅璐被喂了三次,第三次的时候她已经不反抗了,甚至觉得阿龙说得有道理——她确实不累了,只是特别渴,特别想再喝一杯那种“苦橙汁”。
后来的事像断了线的珠子,梅璐开始每天去舞厅,但不是为了跳舞,阿龙他们隔三差五来,给她“提神”,半个月后,她花光了三千块积蓄,一个月后,她偷了超市收银台里的五百块,监控拍得清清楚楚,警察来的时候,她正蹲在员工休息室的角落里发抖。
“你为什么要碰那东西?”民警问她。
“我没碰,是他们硬塞给我的。”
“第一次是硬塞的,后来呢?你主动找他们买了三次,记录都在。”
梅璐不说话了。

戒毒所里,梅璐给我看了她胳膊上的针眼——那是后来她自己扎的,阿龙教会了她静脉注射。“一开始我怕得要死,后来就想,反正已经这样了。”
我问她:“你还跳舞吗?”
“跳。”她说,“所里放广播体操的时候,我就在操房里自己转圈,就是转着转着,总觉得脚底下有棉花。”
我问她恨不恨阿龙,她想了想,说:“恨,但我也恨我自己——那天我要是没喝那杯橙汁就好了,可再一想,我馋啊,三十块钱一杯的橙汁,我馋了两年,人家一递过来,我就喝了。”
今年三月,梅璐从戒毒所出来,回了老家,她姐姐给她在镇上找了份工作,早上六点开门,下午三点关门,她说她再也不去舞厅了,但偶尔路过镇文化站,听见里面放广场舞的音乐,脚还是会不自觉地打拍子。
“就当是戒了吧。”她说,“舞能戒,毒能戒,就是那个‘馋’字,得慢慢戒。”
她让我把她的故事写下来,但别写她的真名,我说好,我问她:“梅花小鹿姐这个名儿还能用吗?”
“用吧。”她笑了,“反正也没人知道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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